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贛南工作會議后,江漢波便著手準備對幾個月來的巡視工作, 向黨中央作一個詳細匯報。這一天,他正在辦公桌前整理文字材料, 劉士奇笑著走進來,說:
“懷萬,聽說你要離開贛西南赴上海,你我好久沒空坐下來,今天有點時間,我想跟你好好聊聊。”
江漢波兩手一攤,說:“唉呀你看,我手頭這一攤子事,哪有時間哪!”
劉士奇說:“這事你先放放,我們找了個清靜的地方,文林同志還在哪兒等呢。"
“文林同志?”江漢波睜大眼睛說。
“是啊,我們走吧。”
劉士奇領著江漢波出了辦公室,來到布局錯落有致、鋪著鵝卵 石的小街上,向左拐進了曲曲折折的古巷里,站在門楣鑲嵌“富水茶樓”的牌樓F,看見等在哪里的李文林走了出來,把他們引進樓上的包間里。
江漢波剛落座,就望著對面的劉士奇,直來直去說:“今天大書記找了這么雅致的地方,不知要跟我談什么呀?
待上過茶,劉士奇大大方方說:“也沒啥,喝喝茶,聊聊天。老朋友嘛,難得有這么個機會。”
似乎覺得氣氛有些沉悶,他將長年戴在頭上的鴨舌帽摘下來,丟在桌上,指著對江漢波說:“還記得嗎?你戴過這頂鴨舌帽呢!”
說完,二人相視而笑。
然后,他向李文林講起了 3年前在贛東北,江漢波帶他的鴨舌
帽,穿他的灰長衫,引開敵人、讓他脫險的故事,不禁十分感
慨,說:“懷萬救過我的命,我們的私人感情永遠存在。”
江漢波說:“這都是些陳年爛芝麻的事啦,你就別放在心上,咱們是老同志,有什么話你就直說了。”
“是啊,咱們是老同志,不藏著掖著。”劉士奇看一眼李文林,說,“聽文林講你要離開贛西南去上海匯報,我同文林同志商量,還是要誠懇地和你談一次話,希望你暫留贛西南工作,認真改正自己的錯誤。”
江漢波眉毛挑了挑,說:“這么說,你是想把我扣留下來?”
“不不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劉士奇懇切地說,“此次你犯錯誤,我心里很難過。不過你也不要灰心,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。過去的錯誤,我們可以共同幫你來認識改正。”
江漢波毫不客氣地說:“對不起,你的好意,我領了。不過,我己經決定將贛西南的斗爭向黨中央作一個全面報告,然后再回省委復命。雖然江西省委早遭破壞,但是我想還是能找到同志的。”
“漢波同志,從個人情感來說,我可以尊重你的選擇。”劉士奇誠懇地說,一只手搭在對方的手背上,“但是,對于你的錯誤糾正,就要去掉一切個人感情,認識到,是黨的斗爭必要。”
江漢波迅速把手從劉士奇手里抽出來,說:“如果是黨的斗爭需要,即使把我作為靶子殺了,我也毫無怨言??墒俏覜]錯,你叫我如何改正,怎么去糾正?”
江漢波的話使劉士奇非常難堪,說:“漢波同志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!你的錯誤在聯席會上已經檢閱,在斗爭中大家找出你許多材料,作為機會主義斗爭的目標。”
江漢波說:“是啊,我的錯誤是你們'找出'來的,為的就是找出個'斗爭目標,!”
“不!你錯了。”劉士奇說,”我們對機會主義的斗爭不是對哪個人,也不是對哪個地方,而是站在整個階級立場上來確定革命的正確策略,凡是妨礙正確策略的機會主義,不論是誰,都是不客氣的要反對!"
“我有什么錯誤?”
“你犯的是機會主義和極端取消主義錯誤。”
“我就不明白,在攻取吉安問題上,我只是根據北路的實際和'中央給江西省委的指示,向特委提出目前時機尚不成熟,要求轉變這一攻吉主張,制訂出北路新的斗爭策略,積極作好攻吉準備,難道就錯了嗎?我主張沒收豪紳地主的土地,按勞動力分配的觀點,也不是我個人意見,完全符合六大精神,完全正確,有什么錯?在成立蘇維埃問題上,我堅持所謂先宣傳后組織,要有很好的宣傳才能組織,又何錯之有?符合六大'政權組織決議案'嘛!還有,在編6軍和贛西與邊界特委合并上,我表態可以編,可以合并,但要召集地方黨組織討論,經上級省委、中央批準,怎么就錯了呢?”江漢波越說越激動,喝了口茶,搖搖頭說,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詞!說我這也取消,那也取消,我取消了什么啦,我又能取消什么呢?”
坐在旁邊的李文林一味勸巡視員“別激動,別激動,有話好好說。”對面的劉士奇臉色卻有些發青,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在抖,說:
“江漢波同志,要知道你這是在對抗聯席會議精神,對剛才的說話要負責任的!我還是希望你冷靜下來,端正態度,要承認和改正自己的錯誤。”
江漢波說:“請問,當你自己沒有犯取消主義的錯誤。人家強加在你的頭上,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嗎?你會承認錯誤嗎?”
“好吧,我誠懇地希望你改正錯誤,既然不接受,就非我的責任了。”
劉士奇心想,犯路線錯誤的人,改也難。再要多談,也是瞎子 點燈白費蠟,只有“請求中央及省委批準”開除其黨籍了。便起身舉杯,跟江漢波碰了碰,說:
“這次茶話,就當是朋友的告別吧,祝你一路順風!”
2月27日,江漢波離開贛西南,由廣東南雄經始興去上海。3月中旬到達南雄,3月18日清晨在南雄上船,經始興,于3月下旬到達廣州。3月底,由廣州轉達上海。4月5日,寫出了向黨中央提交的《巡視贛西南報告》。
江漢波離開陂頭后,劉士奇著手籌備召開中共贛西南特委第一 次代表大會。3月22日,大會在吉安縣富田正式開幕。出席會議代表89名,代表贛西南30余縣的3萬。劉士奇代表特委作政治工作報告。報告在分析當前形勢下,提出了今后任務:一是奪取江西全省政權為總的行動目標;二是徹底分配土地;三是擴大蘇維埃區域;四是武裝工農,擴大紅軍。
大會認為,以勞動力分田,蘇維埃留公田,都是違背爭取群眾 的任務,完全是地主富農的主張。規定所有的田地、山林、池塘、 房屋,一律以平分為唯一原則。
大會指出,只有徹底肅清黨內不正確思想,才能加強黨的戰斗 力。因為贛西南黨內機會主義右傾思想正在阻撓著英勇的群眾斗爭, 不積極分田,遲遲建立政權,不武裝工農、擴大紅軍,是地主富農 思想在黨內抑壓群眾斗爭結果,是機會主義的最高表現。因此,必 須徹底消滅機會主義取消主義,肅清黨內地主富農。
大會決定,將贛西蘇維埃政府擴大為贛西南蘇維埃政府。為便 于指揮,設東、南、西、北四路行委和蘇維埃辦事處。提出不但要 打吉安,還要打贛州,因此成立贛西、贛南赤衛軍指揮部。會議還 通過了擁護中央開除陳獨秀等黨籍和前委開除江漢波黨籍的決議。
大會于3月29日結束,會上選舉產生了新的領導班子,劉士奇為贛西南特委書記。會后,在“二七”會議的指導下,贛西南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土地革命高潮,也發動了一個時間很長、危害甚烈的“消滅機會主義、取消主義”,“肅清黨內地主富農”的政治運動,將許多出身地主富農家庭,投身革命多年,出生入死,有豐富斗爭經驗,擔任各級地方和軍隊組織的創始人和領導骨干,一律視為地主富農,毫不留情地清除出黨。至30年10月份已開除出黨1000余:人,其中大部分是革命的知識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