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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賀子珍為女兒的寒冷愁腸百結的時候,新的麻煩又來了。
一天,國際兒童院的院長來了,找賀子珍談話。
他是國際兒童院的絕對權威,整天板著臉,走路腆著肚子,儼然一副大官大員的派頭,一年難見他有一個笑容,說話就是千篇一律的命令口氣。他一見賀子珍,沒有寒暄,也沒問嬌嬌的病況,就說道:
“嬌嬌的病已經好了,可以回到集體中生活了。”
賀子珍一聽急了,連忙解釋說:
“不,嬌嬌的病還沒有完全好,現在還不能回到兒童院去?!?/p>
“不行,你應該馬上去干活,你的毛線活好久沒交了?!痹洪L冷冷地說。 “院長,我要照顧女兒,有些活暫時沒法去做?!?/p>
院長聽了賀子珍的話后,輕蔑地說:
“你不勞動,不干活,難道讓我們來養活你們這些懶家伙嗎?”
賀子珍一聽,立即反駁說:
“我從來不偷懶,沒少干事情。我的口糧都是自己用勞動掙來的,沒有白吃飯?!?/p>
這時,為證明自己的話是對的,她向院長伸出她那雙粗糙皸裂的手。 這時,院長無話可說,反過來質問她:“誰給你權利帶走孩子?”
“一個母親的權利!你們太殘忍了! ”賀子珍據理力爭。
“你是想呆在家里帶孩子,不干活!你這個懶蟲……當心我把你送到瘋人院……”院長氣勢洶洶地威脅。
“你胡說,我靠自己的勞動來養活自己丨”賀子珍理直氣壯地大聲回答他,“我從來沒懶過!”
“你這個女人,你有什么權利烤火,你算個什么人?”
在這位院長看來,賀子珍再也不是蘇共兄弟黨的領袖的夫人,而是一個被遺棄的女人!賀子珍的反抗更讓他怒不可遏,歇斯底里了。
賀子珍十四五歲參加革命,是槍林彈雨、雪山草地走過來的紅軍戰 士,嚴守著人的尊嚴和不畏強權的秉性。她完全讀出了話里的潛臺詞,但她怎么會向強權屈服?立即回答他:“我們有生存的權利。室內零下40多 度,生重病的孩子怎么受得了!我是什么人?我是中國共產黨,金子做的!”
賀子珍的回答更是惹惱了暴怒的院長。
他是國際兒童院絕對的權威,從來沒有受到過別人,尤其是中國人的這種批評及冷嘲!他也不是省油的燈,馬上用俄語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堆的話,越說火氣越大。他到底都說了些什么,賀子珍沒有完全聽懂,但最后兩句話聽懂了:
“你是不是發瘋了,當心我把你送進瘋人院?!?/p>
賀子珍聽了她的話,自尊心受到了刺激,她的血頓時涌到了頭上,蒼白的臉一下變得通紅。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,這些日子來所受的委屈, 所積累的不滿,一下子爆發了。她的聲音顫抖著,同他吵了起來。她逼視著 院長,要他回答:“我怎么瘋了?你有什么權利,憑什么把我關進瘋人院?”
院長無話可說,只是惡狠狠地盯著賀子珍:“走著瞧吧!”說完,就撒手氣呼呼地走了。
雖然雙方說了一些難聽的話,但是,事情過去了,賀子珍生了幾天悶氣,也就把它丟下了。
然而,她卻萬萬沒有想到,這場爭吵竟然導致了最嚴重的后果!
一天,賀子珍正在拼命趕織毛衣,突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她來到門口一聽,來人邊敲門邊小聲叫她的名字:“子珍,子珍,是我!”
賀子珍聽出來人是一位與她要好的中國女人。這個女人之所以要留下 來,也是因為她遇到了個人的感情問題,因此,同賀子珍一樣,不愿意回國去,并且最后也隨同國際兒童院遷到伊萬諾夫城來。平時她跟賀子珍常有來往,而且關系相當好,應該說,她是賀子珍在蘇聯時最好的朋友。
當賀子珍聽出是好朋友的聲音時,她很高興,一邊開門一邊嗔怪地 說:“是你啊!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呀?”
然而,當她把門一拉開,那個叫門的女子一閃身竟然躲了出去,取而 代之的是一群穿白大褂的彪形大漢。他們沖了進來,見到賀子珍,一句話 不說,就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拖。
賀子珍被這一幕驚呆了,她出于自我防衛,本能地掙扎著往屋里逃, 嘴里一面說:
“你們是干什么的,憑什么來抓人?”
“精神病院的,讓你去住院。”其中的一個大聲說道。
賀子珍一聽這話,大吃一驚,她馬上想起前次與她爭吵的國際兒童院院長的話!
她拼命地反抗,大聲說:“我不是瘋子!我不是瘋子!”
“瘋子會說自己是瘋子嗎? ”穿白大褂的人呵呵大笑,野蠻地拖著賀子 珍往外走。
“我不是瘋子!你們為什么要把一個正常人送到精神病院?我的女兒病還沒好,我不能離開生病的女兒啊!”
賀子珍邊說邊想走到女兒的身邊,把女兒抱在懷里,不讓任何人把自己同女兒分開,但是,大漢們拽著她往外拖。她先是一把抓住了床把,想借助床的力量,留在屋里。但是,瘦弱的賀子珍怎么敵得過幾條大漢。
她的手被粗暴地掰開。她硬是被拖出了房門,塞進了汽車。
嬌嬌被從夢中嚇醒,驚惶失措地看著這場媽媽與精神病院工作人員驚心動魄的搏斗,她嚇得大哭起來,喊著:“媽媽!媽媽!”從床上爬起來,想撲過去救媽媽。但是,她被這些穿白大褂的人一把推開了。接著,賀子珍被人架走,嬌嬌趁著混亂沒有人理會她時,爬上了窗口,跳到了屋外。
她家住在樓的底層。然后,她越過了溝,躲進了小森林里,藏了起來。
但是,很快她就被人找到了,并被重新送回了國際兒童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