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環境改變著人。戰爭的環境越來越沉悶和窒息,沒有戰友,遠離親人, 孤寂生活的艱苦和巨大的精神壓力使賀子珍無處渲泄,這也使賀子珍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。
伊萬諾夫的冬天是相當寒冷的,這個冬天又比以往冬天更冷。一天, 下起了一場兩尺多深的大雪,第二天卻放晴了。嬌嬌同一幫和她差不多大 小的孩子在雪地里玩。這群孩子中,大部分是女孩,有一兩個男孩。他們堆 雪人,滾雪球,接著玩起印雪印的游戲。
印雪印,就是孩子們在沒有人踩踏過的雪地上,張開雙手,張開雙腿, 平臥在雪上,在厚厚的積雪上印下自己的身子的印痕。印完之后,別的孩 子拉著他的手直直地把他提起來。印雪印的要求是,印子要清晰,周邊沒有損壞。孩子們商量進行比賽,每人印一排,看誰印得漂亮、清晰。這個游戲新鮮、好玩,嬌嬌玩得高興極了。
嬌嬌回家后,她玩樂的興致還很高,于是,在媽媽的面前,滔滔不絕說起來:“媽媽,今天我們在雪地里玩時,還有兩位哥哥,他……”
“什么?你竟然和男孩子玩!”賀子珍停下手中的毛線活兒,望著女兒大聲說。
嬌嬌害怕了。賀子珍繼續說:“以后不許你同這些孩子玩,更不許玩雪印。一個女孩子同男孩子混在一起,躺在雪地上玩,成何體統?你不覺得害臊?”
嬌嬌一聽,很不高興地申辯說:“一起玩的大多是女孩子,只有一兩個男孩子嘛。”
“一兩個男孩子也不行,他們就不會使壞? ”賀子珍見嬌嬌不服氣,聲音更大了。
“他們沒有使壞。我們在門前玩。鄰居的阿姨也在那里,在晾床單。”嬌嬌想用鄰家阿姨的在場,證明媽媽的多心、自己的正確。誰知賀子珍聽了 這番話,更加激怒了,走過來,“啪!啪! ”對嬌嬌就是兩板屁股。
這是嬌嬌第一次挨打!她委屈極了,拉開嗓門大哭起來。她哭,不是疼,而是抗議。這一來更惹怒了賀子珍,又狠狠地抓住嬌嬌打起來,嬌嬌的哭聲驚動了四鄰,許多人前來勸解,賀子珍仍余怒未消。
但眾人走后,賀子珍卻忍不住又抱住女兒大哭起來。
原來,賀子珍對女兒的擔心并非是空穴來風,前一陣附近就發生過一起凌辱幼女的事,飽經滄桑的她知道社會的復雜、人心的叵測,雖然問題并沒有她想象的這么嚴重!但在她看來,萬一這種現象降臨到女兒的身 上,她怎么對得起女兒,對得起千里迢迢把女兒送來的毛澤東呢?她的做法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,小小的女兒還不懂事,她哪能理解母親的心呢?
此事之后,賀子珍對女兒管得越來越嚴了,對嬌嬌,少了笑容,同嬌嬌說話,面孔是板著的,口氣是命令的,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。并且,她給嬌嬌規定:一放學,就得回家,不能在外面逗留。
放學后,嬌嬌回家做完作業后,就幵始向往外面的生活了。她常常趴在窗口上,望著窗外歡蹦亂跳的小朋友們,她多么想跑出去同小朋友一起玩呀!對于媽媽的這種管法,嬌嬌一直想不通,有時候,委屈得流下了淚 水。每當這時候,媽媽會走過來,給她講那個她聽過多遍的小女孩受欺侮的事。然而,嬌嬌的身邊并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。小嬌嬌哪聽得進?并且,同她一起玩的,多數是女孩子,那一兩個小男孩,也只是同她一般大小的小孩,哪里有那么多心眼呢?嬌嬌這么想,心里很委屈,她覺得媽媽的話不符合事實。
可是,賀子珍不肯聽她的解釋,也不相信她的話,嬌嬌只能在心里難過。更讓嬌嬌感到迷惑的是,自從上次媽媽打了她以后,后來又打過她好幾次,于是在她幼小的心里,充滿了恐懼,漸漸,嬌嬌覺得媽媽變得不愛她了。
然而,到了來年開春,嬌嬌在雪地里印不成雪印了,嬌嬌又獲得了“自由”,可以出去與小朋友玩了。
面對賀子珍如此過分的嚴厲的愛,年幼的嬌嬌并不能理解。事實上, 賀子珍對她的深情與摯愛,卻一點未減。有一次嬌嬌拿了鄰居小姑娘的一個紅皮球,鄰居老奶奶找來,賀子珍忙讓嬌嬌把皮球還給老奶奶。等老奶奶一走,嬌嬌準備著挨媽媽的打,可是,媽媽卻沒有拿棍子來,而是對她說:
“嬌嬌,別人家的東西我們怎么能隨便拿呢?你如果喜歡它,想玩,可以向人家借,要征求人家意見,得到人家的同意,才可以取走別人的東西, 并且要記?。和媪艘院笠欢ㄒ€別人!”
賀子珍沒有打嬌嬌!
事后,嬌嬌忍不住問媽媽:“媽媽,你又對我好了,??!你原來是我的親媽媽呀! ”賀子珍聽了嬌嬌這句話,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—樣難受,她仿佛看到自己的鮮血流了下來,一滴又一滴,此時,她才知道,因為自己被生活所困,把氣撒在女兒身上,對女兒造成了多么大的傷 害。賀子珍想著,一把抱住女兒,對她說:“嬌嬌,媽媽以后再不隨便打你了。”
嬌嬌哪里知道,在異國他鄉,在這樣的戰爭年代,在賀子珍的心里,她是賀子珍的精神支柱,是賀子珍惟一的希望!白天,賀子珍見到嬌嬌,沒有多少笑容;到了深夜,她無法人睡,就點起蠟燭,深情地、久久地注視著熟睡的女兒,仔細地察看她的眉毛、眼睛、彝子,嘴巴和耳朵,尋找那熟悉的影子,就這樣,她撫摸著女兒濃密的頭發,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