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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中共江西省委巡視員江漢波躲過了這一劫。他沒有去小店參加會議,獨自在“陸康木行”召集碼頭、染業、米業幾個中心支部進行調查座談。
省委巡視員江漢波是10月22日到達吉安的,帶來了中共中央第49號通告。中央通告針對全國的政治形勢提出了“武裝擁護蘇聯和反對軍閥戰爭”兩大任務,要求全國各地特別是蘇維埃區域,應根據實際提出“中心斗爭口號”,“加緊建立并擴大紅軍,加緊武裝農民,采取堅決進攻策略,來消滅地主階級武裝,來擴大蘇維埃區域”。于是,剛開過“二全會”已選舉換屆的新贛西特委,10月25日又舉行全體會議,傳達貫徹中通49號文件。
由于在10月15日“二全會”上,圍繞著目前形勢、任務的看法,曾經引起一場劇烈的爭論,所以在這次會上重復這些爭論在所必然。以特委常委、組織部長黃宜為代表的一部分人認為,目前形勢是軍閥混戰告一段落,統治階級處于穩定時期,必然要全力對付革命。從成光耀駐防吉安亂抓亂殺,制造白色恐怖,調動兵力四面進攻紅色區域這一點就不難看出,因而主張“避敵鋒芒,分散隱蔽,分開游擊,保存實力”。而以特委常委、秘書長劉士奇為代表的多數人則認為,軍閥混戰有擴展之勢,贛西統治階級內部矛盾非常尖銳,湘、滇客籍之間的矛盾沖突,客籍軍閥與贛西地主階級的矛盾沖突,地主階級內部之間的矛盾沖突,都十分突出。雖然目前敵人處處進攻,黨內外斗爭情緒低落,但土地革命蓬勃發展,秋收斗爭的勝利鼓舞了廣大群眾,因此主張“采取堅決進攻策略——攻取吉安,為黨內外群眾豎立一個新的斗爭目標"
巡視員江漢波初來乍到,雖說這之前他在中共江西省委任過一個多月的秘書長,看過贛西特委送上來的一些材料,但畢竟片言只語,情況不熟。他初聞前種意見很有些道理,再聽后種意見,似乎理由更加充分。然而,終究是兩種對立的意見,要他拿出一個決斷性表態,顯然十分困難。雖然,后來特委書記王百元以少數服從多數表決,通過了“攻吉”計劃,但他對武裝攻取吉安究竟有多大把握,心中實是沒有底,故而他想通過多方面座談調查,以得到確切的論證。
不料,城市中心黨支部的調查座談剛開不久,就有人來報,說 黨團會議暴露,黃宜等人被捕。江漢波不由大驚,心想,攻吉計劃 剛剛開始,特委組織就遭破壞,如今正處敵強我弱,這攻吉行動是 否真的有點“冒險”?想到黃宜等人的被捕,他心里惘然,不禁為之悲愴。
正在這時,從小店逃出來的秘書長劉士奇一腳踏進來,叫一聲: “懷萬”(江漢波原名張懷萬),氣喘吁吁地通知他,說趕快轉移吧,城里已站不住足,你快快收拾下,我回頭派人來接應你。然后,就匆忙銷毀了抽屜里的文件,一頭鉆了出去。
于是,江漢波即命參加座談會的同志趕快回去,注意分散隱蔽, 保存實力。
當特委機關的同志疏散完畢,他才稍作打理,慢慢走了出來。來到古南塔下,突然從側旁小道躥出幾個人來。從他們頭戴瓜皮小 帽及衣衫不整的穿著,就知道是游弋在吉安街頭的民團團丁。一個 滿臉胡硝、橫眉豎眼的黑漢走上來,喝道,“干什么的?”
江漢波此時頭戴拿破侖帽,身穿黑底紅花綢長衫,架玳瑁寬邊 眼鏡,一付闊老板派頭,反問道,“你們是干什么的?”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黑漢罵道,“不知道全城大戒嚴嗎?”
一個兇神惡煞的高個子,不問青紅皂白,上前就是一拳,打得 江漢波眼冒金星。“好大的膽子,想必是共匪!把他捆到警務處去!”
眾團丁正要動手,只見一個身穿國民黨軍服,佩戴上尉軍銜的 青年軍官走上來,他手指江漢波訓斥團丁說:“放肆!你們知道這位先生是誰嗎?他是旅座請來的貴客一上海大碼頭環球木行的張老板,還不快退下!”
團丁們大眼瞪小眼,一個個面面相覷,望著黑漢。
黑漢喝道:“都看著我干嘛?還不快退下!”
“回來!”團丁們正要走開時,又聽青年軍官喊一聲,和顏悅色地對那位黑漢說,“噢一我跟你們胡厚基團總是老朋友了,回去代我問一聲好!”
說完,拉了江漢波一把,轉身朝吉安大碼頭走去。
江漢波有點懵了。這時抬眼望了望青年軍官,才認出是化了裝 的特委秘書李白芳,不禁笑道:
“白芳哪,我聽過你許多傳奇故事,說你在水東岑下村與易家贛父子秘密成立了笫一個黨小組,鬧得大地主、靖衛團長唐家駒坐臥不安啦。”
李白芳說:“大革命失敗后,我只能隱蔽在鄉村,進行地下斗爭。”
“那時唐家駒捕殺共產,將他們的頭顱掛在吉水縣的城門口,你一見火了,第二天就把唐家駒給做了,也取下他的人頭掛在城門口。”江漢波邊走邊說,“這下可惹惱了吉水縣長,他懸賞300塊銀元捉拿你,有人看見,你被靖衛團包圍了,可轉眼就不見人影,說你是被一個高高的、頭頂發光的和尚祭起一只金缽給救去了。”
李白芳說:“胡扯,那是青原山的高光和尚一賀子珍哥哥賀敏智的師父!”
說笑間,李白芳領著江漢波徑直來到吉安大碼頭,上一只小帆 船后,便向江心劃去。江漢波望望李白芳,說,“上哪兒?”
李白芳說:“過河東,到陂頭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