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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承志,曾用名何柳華,廣東惠陽縣(現惠城區)陳江人,無產階級革命家、杰出的社會活動家,也是中國共產黨新聞和統戰戰線上的杰出領導人。廖承志是孫中山得力助手廖仲愷和何香凝的兒子,出身國民黨元老之名門,卻在革命低潮時投奔了中國共產黨,為黨的事業奮斗了半個多世紀。
廖承志曾多次被捕入獄,有外國警署、租界巡捕房、張國燾的牢房、國民黨的監獄,卻每次都奇跡般生還。廖承志九死一生,信念不摧、意志不垮,非常人所能及。
1934年,因反對企圖另立中央的紅四方面軍領導人張國燾的“左”傾錯誤,被強加上“特務”的罪名,開除黨籍,囚禁起來。在此后的兩年多時間里,跟隨紅四方面軍長征的廖承志,一直在保衛局的監視下戴著手銬行軍,被拖著過了三次雪山、草地,其艱苦卓絕程度可想而知。當他隨紅軍長征到達陜北保安時,身上穿的一件藏人氆氌,因為長期行軍,已經又臟又破。本想照一張照片寄給母親,可看看自己的樣子,他自嘲 “像個叫花子! ”但是,戴著手銬長征這段特殊的經歷沒有使他沉淪,他揮手抹去昨日的委屈和苦難,又滿腔熱情地擔負起了延安中華通訊社的外電翻譯工作。
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,廖承志受黨中央派遣,離開延安到香港任八路軍駐港辦事處主任。香港淪陷后,1942年1月下旬,廖承志與連貫、喬冠華在東江游擊隊的掩護下撤離香港, 經東江游擊區到粵北樂昌,參加中共南方委員會的領導工作。
1942年5月底,中統“江西調統室”內,數名特務喜形于色。原來,他們抓獲的中共南方工作委員會組織部長郭潛, 經不住連日拷打叛變,供出了廖承志的行蹤。他們商量出兩套逮捕廖承志的辦法:一是將廖承志誘騙到火車站進行綁架;二是武力劫持廖承志。
廣東省樂昌縣城一處渡口旁的一幢二層舊樓房內,住著一 位生意人“老陳”,他就是剛在香港營救了大批文化界進步人士后返回內地的廖承志。5月30日下午,他正在聚精會神地翻閱文件,突然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——這是約定的暗號,廖承志一愣:“誰呀?” “是我,我姓李,專門找老陳的?!遍T開了,廖承志一看來人非常陌生,便將來人堵在門外:“什么事?” “我是南委的交通員?!眮砣顺闹芤活?,輕聲道:“是南委郭潛同志派我來的,這有他一封信。”廖承志看到郭潛的信,將來人請進屋內。
“老李”邊讓廖承志看信,邊說:“老郭同志希望你迅速趕赴桂林去營救一批文化人。這是1萬元的路費,任務緊急,最好今天就去! ”廖承志沉默了一會兒說:“好吧,我盡早啟程,請轉告老郭注意隱蔽,最近敵人在加緊捕人?!薄袄侠睢毙睦镆?驚,連忙稱是,匆匆告辭。原來,“老李”不是別人,正是中統“江西調統室”行動隊隊長莊祖芳。離開廖承志后,他與同伙即埋伏在樂昌火車站大門口,準備執行第一套方案。時間過了七點,仍不見廖承志,于是他們決定執行第二套方案。
廖承志剛剛洗完澡身著短褲,又聽到敲門聲,迅疾問道: “誰呀?” “是下午來的老李,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?!闭l知, 廖承志一開門,四五個特務一擁而上,有掏槍的,有捉手的, 嘴里還嚷著:“蔣委員長有請,千萬別反抗,子彈不認人?!碧貏諅冏屗┥弦路?,挾持進了專車,向韶關駛去。
6月5日晚,廖承志被囚禁在江西泰和縣馬家州集中營一間幽暗的牢房里。第二天,莊祖芳來了,說,“廖先生受驚了,你大號承志,應秉承先人之志,轉到國民黨里來,方不失明智忠孝之舉呀! ”廖承志眼都不抬:“你知道我父親怎么死的嗎?國民黨!不僅讓我失望、痛恨,而且讓全國人民痛恨。你也不用假充正人君子了!”莊祖芳一下子被噎住了,但他仍不放過想立首功的念頭:“廖先生這次被捕與你九年前在上海被捕可大不一樣喲,那時有孫夫人和你母親知道保了你,這次可沒走漏一點風聲! ”廖承志輕蔑地說:“革命者從不依賴祖宗的庇佑,早就做好了拋頭顱灑熱血的準備,廢話少說,我決不會投靠國民黨?!鼻f祖芳碰了一鼻子灰,嘆著氣溜走了。
過了幾天,國民黨“江西調統室”高干會主席,大特務馮琦來勸降了。他裝出故友重逢的表情,老遠伸出手來,廖承志卻紋絲未動,馮琦只好順勢用手攏了攏頭發:“廖先生,你被我們請來了,可得有點表示才有希望出去呀。其實,向蔣委員長寫封信,只認個錯,今后你想干什么還不是一句話?!绷纬兄疽会樢娧刂赋觯骸拔沂且粋€堂堂的共產,何錯之有, 倒是你們國民黨人該捫心自問,你們把國家和人民搞成了什么樣子。別想我會與你們同流合污,要殺要剮你們動手吧! ”馮琦也只好垂頭喪氣地走了。
十幾天后,沖進六七個兇神惡煞般的特務,厲聲對廖承志道:“走,敬酒不吃吃罰酒,去見識見識刑罰的厲害! ”廖承志被帶到刑訊室,一眼看見了竹簽、老虎凳以及燒得紅通通的烙鐵等眾多刑具,也看到了刑具與地上、墻上赭紅色的血跡。 特務頭子施錦說:“廖先生,挺可怕的,是吧?其實,你只要回頭,一切都可以免除的?!绷纬兄纠湫σ宦暎骸拔易^好幾次外國的洋牢,還沒看到像你們這么多的刑具,真是‘中西合 璧’,喪盡人性?。?”施錦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,一揚手, 廖承志被帶到行刑處,只見十字架上的一個人在遭皮鞭抽打, 行刑手見他不開口,又抓上一把鹽,按在受刑者的傷口上,那人發出一陣令人心顫的喊聲。老虎凳上一個人的雙腿已被壓斷,毫無知覺地垂著,幾個行刑手正在往昏死者的身上潑水。 廖承志看到此怒不可遏:“施錦,你們這伙人面獸心的東西, 國難當頭不去御敵,反而折磨自己的同胞,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?!笔╁\見嚇不倒廖承志,只得把廖承志送回牢房。一連十多天,特務們奉命不來騷擾廖承志。廖承志便想方設法與同監的同志們聯絡,相互鼓勵,同時做充滿同情心的守獄青年姚寶珊的工作。通過秘密交談,得知他的父母在抗戰中雙雙被日本飛機炸死,本人又因抗日心切被國民黨哄騙到這里。廖承志對他深表同情,常跟他宣講革命道理。姚寶珊決定利用一年中五天休假,替廖承志送信,并借機投奔革命圣地延安。于是,廖承志抓緊時間,給母親和妻子寫好信,畫了自己在監獄中受難的漫畫,還給周恩來寫了一封信:
“渝:胡公(周恩來的代號):我于5月30日被捕,現在泰和附近的所謂青年訓練所中。其中一切紙上難述,希望你相信小廖至死沒有辱沒光榮的傳統!其余倘有機會可面陳,無此機會也就算了,就此和你握手。中國共產黨萬歲!志9月28日"
10月初,姚寶珊來取東西,廖承志臨時又寫了一封信并囑道:“那幾幅漫畫和給周先生的信,你到廣東后,找到連貫或喬冠華,托他們轉交即可?!蹦克妥咭毶?,廖承志的心情輕松愉快起來。而國民黨上至蔣介石下至特務們的心情十分焦慮,總想盡快爭取廖承志倒戈。蔣介石打電話告訴馮琦:“廖承志的母親連孫總理都尊敬她,幾個月前,她已買好機票要來重慶找兒子,幸虧我以專機不能起飛為由,在桂林機場將她截住,不然,她來了很難對付。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叫他開口,但未經我允許,不能處死……”于是,特務使出了假槍斃的花招。
1943年深秋的一個夜晚,夜幕早早降臨。廣西桂林市觀音山麓的一幢小樓里住著兩位女主人,她們就是何香凝和經普椿。這天,她們欣喜若狂地見到了風塵仆仆的姚寶珊。姚寶珊把隨身的油傘一撕,抽出了一封信交給廖承志的愛人經普椿, 婆媳倆急不可待地展開信箋:
媽媽,椿:我現在江西泰和附近馬家州名叫青年訓練所的集中營中。生活仍沒問題,只是他們逼迫我投降,是可忍孰不可忍?倘必要時惟有寧死不辱而已,希望各友放心。
我的事情能設法則設法,否則不必過于勉強。只希望你們保重身體,不幸時勿再以我為念!
椿:新生的孩子倘健在可名為繼英,取繼續英勇事業的意思。你必須好好地撫養孩子們。另外廣東的現狀已一團糟,以后任何人冒我的名來找你都是假的,希注意——除了有我的親筆跡。獄中無事詠幾首,以備臨事轉呈。肥仔
婆媳倆睹物思人,早已是淚流滿面。何香凝老人控制住了感情:“肥仔是好樣的,像他爸爸。阿普,你不要難過,知道下落,媽就去找老蔣,看他有什么話好說?!鞭D而緊緊攥住姚寶珊的手,拖他在身旁坐下:“好孩子,這一趟太不容易了, 太謝謝你了。剛才聽你說還在監獄做事?”聽了何媽媽的話, 姚寶姍有如見到了慈母,他眼睛濕潤了: “虧了有廖先生的教誨,我已經出來近一年了,現在我正尋機去延安?!焙蜗隳牶?,立即贊許道:“好,去延安,年輕人有志氣……”
送達家書后,姚寶珊馬不停蹄又輾轉到廣東惠陽,把漫畫及信函交給了連貫,連貫立即托人專程赴重慶向周恩來匯報。
不久,蔣介石在官邸相繼接到何香凝的譴責電和周恩來的質問電話。把蔣介石氣得破口大罵:“居亦僑,你身為我的副官,好好找朱家驊查查,是誰捅的婁子?記住,繼續給我加緊誘降,我就不信,高官、金錢、美女就不能使他回心轉意。 他只要回頭,何老太太只能干瞪眼……”居亦僑聽完,俯首聽命,立刻布置。
一連數月,特務多半利用一些廖承志的舊識進行勸降, 廖承志不予理睬,更多時間是看書、吟詩、作畫,保持高度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。1944年8月,施錦認為廖承志出身名門, 留過洋,年輕倜儻,一定生活浪漫,遂指派一名年輕貌美的女特務化裝成一位被捕受傷的革命者,專跟廖承志談抗日、談書法、談繪畫,并殷勤地給廖承志遞茶送水,端硯磨墨,還嬌滴滴地問道:“廖先生一個人長期在這,不覺寂寞嗎?”廖承志始終冷若冰霜,看她表演。特務還是未能得逞。
1944年深秋,廖承志被押往重慶歌樂山渣滓洞,不久, 又被轉到“白公館”。1945年暮春時節,軍統特務突然給廖承志送來一套嶄新的中山服。過了幾天,軍統頭子戴笠迎接廖承志上車,并說:“蔣委員長要看看你。”
車子七彎八拐,來到四川歌樂山上的一幢豪華別墅前。 下車后,步入一間古色古香的客廳,字畫與家具都顯得格外精致。一會兒,身著便裝的蔣介石也進來了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坐在廖承志的對面。
幾句客套話后,蔣介石照例是一番要廖承志繼承父親遺志,回到國民黨陣營的話,并且許愿,可以留在自己的身邊, 而廖承志的態度非常堅決:“我生是共產黨的人,死是共產黨的鬼,只有這樣,才能對得起父親,因為,我痛恨那些口是心非, 甚至滿口掛我父親名字,卻公開與沾滿我父親鮮血的劊子手為友的人,這些人永遠是孫總理和我父親的叛賊和罪人?!笔Y介石裝著大度地說:“我是怕你回去吃苦,國共打起來,共產黨很快會垮掉,那時你能死里逃生?后悔也晚了。”廖承志聽話聽音: “你又想發動內戰是嗎?我們沒話可說,要殺要剮由你來,我, 決不投降! ”說罷,拂袖走出大廳,令蔣介石尷尬萬分。
自從中共中央得知廖承志的下落后,想盡一切辦法進行營救,但終因蔣介石直接插手而無法解救。直到1945年底,國民黨軍隊進攻邯鄲解放區吃了敗仗,第十一戰區副長官馬法五、四十軍副軍長劉世榮、參謀長李旭等人被俘,我們黨與國民黨多次談判后達成協議,我方釋放馬法五等人,對方釋放葉挺和廖承志。
1946年1月22日,天氣雖冷,但陽光和煦。軍統特務突然叫廖承志收拾東西,廖承志以為又要轉移地方,這時一個叫楊英杰的小特務悄悄告知:“要放你了,注意飲食,切記! ”
到了餐廳,餐桌上有很多美食,廖承志一樣不嘗。這時特務們端來一碗水。廖承志確實有些渴,正想一口飲盡,卻發現碗底有黑色沉淀物,立即警覺起來,并將進口的半口水吐掉了。特務無奈,只好把廖承志送上吉普車,一直送他到重慶“政協”的大門口,車停了,大門里有個人正是邵力子,廖承志的血往頭上涌,一陣眩暈,邵力子聽到喊聲,急忙跑出來扶住廖承志,并把他帶往自己的居所,剛談了幾句話,一陣熟悉的咳嗽聲響起來,“是周副主席!”周恩來也激動不已,安慰道:“好了,出來就好了,你在獄中非常堅強。黨的七大時, 代表們已經選你為中央候補委員了?!绷纬兄炯拥卣f:“謝謝組織對我的信任?!苯又?,周恩來把他帶到了紅巖辦事處。他沉浸在一片溫暖的同志情誼中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微笑。他在身陷國民黨囹圄的四年中,無論敵人怎樣威逼利誘,都始終正氣凜然,堅貞不屈,表現了共產黨人富貴不淫、威武不屈的崇高氣節。這就是理想與信念的力量。廖承志始終飽含對人民的深厚感情和對共產主義理想的堅定信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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